2.

我在大学已认识细细,她读法律系,是我的舍友克明的女友。克明是在加拿大出生的香港人,算是半个鬼仔。细细的父亲在八十年代初香港用工潮时一人赴港闯荡,直到大陆开放后与香港签协议允许港人内地家属移民,细细才与母亲来港,成了“新移民”。

克明有着鬼仔的善交与好脾性,也有鬼仔那种对什么亦不真的计较的懒散。细细看来极静,却给我平静下暗流汹涌的印象。她与克明说的广东话都与我们不一样,大概是有着此地他乡的惺惺相惜,两个看似南辕北辙的人也可以在一起。

我大二时恰逢八九民运五周年,克明、细细与我三人挤在我的房间,听美国之音对“四君子”的采访。细细很激动,握着拳头说,你们有没有看联合报,当年的七名学生领袖已经向中共发出呼吁书,要求释放还在被关押的人。

克明说,你总关心些不相干的事情。

细细说,詹克明,你是总不关心即便与你相干的事。

克明朝我笑笑,说,This is childish。

后来细细来找我,要在校园组织为美国三藩华埠街心花园竖立民主女神像捐款。我觉得有些好笑,问她为什么不找克明,她说,方国楚,我以为你与我的精神或者有些共通处。我便收了笑容,不知是不是仅仅因为她这句话,我便为她热心张罗。

我们募集的捐款寥寥,但后来在报上读到黄雨川先生在民运五周年那天亲证女神像的竖立,对时政本不大热心的我也觉得很激动。

我记得细细在我不太透光的房间里,手捏着报纸,脸没在暗里,叫了我一声,“方国楚”,声音里有剧烈的情绪,我等着她接下去说,却又没有等到下文。

自此,关乎叶细细的回忆,总与那一声戛然而止的“方国楚”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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