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是小说了。

献给那只,不再说话的兔子^_^。

有一种人,你永远不会爱着他,也许只会在见到他的时候才想起他,但他却适应了你的最脆弱,他时常搭配那样一种软软的无力的弱水粉红的颜色,像只不多语的兔子,他或者走近你,他或者走开了,他拥抱过你,或者你历经许多情爱的拥抱而因此忘记了肩上还有他的臂轻触过的微弱的热,或者有一天,你的胸口微微地痛,在夜里悸着醒来,睁开眼发现原来夜很黑但天花板很惨白,你就想起他给过你那么一个拥抱,是这个不算难过却有点不知所以的夜里能有的最温暖的安慰。

兔子背着双肩的书包,他走路有点晃,我与他迎面而过。其时我还与他不是很熟络,我是走过方才想起,我转过身,大声叫他的名字,成炯琼!他的名字还是别人告诉我的,一开始只觉得好拗口,后来熟络了,在人前只叫他兔子,私下里只是琼琼、琼琼地胡乱叫。他当时背转身,并不诧异,他知道有我这个人存在,但并不见得就弄得清我叫什么名字,他在阳光下朝我挥了挥手,然后我便看到他背着的米色双肩书包,和剃得齐整的平头下板直板直的后脑勺。我看着了他觉得蛮快乐。

某年新历新年,我给兔子发了一条信息,新年快乐。三秒钟后我接到他的电话,电话那端他认认真真地说:祝你新年快乐。我说怎么不发信息呢,他说我想和你说话啊,我问你还好吗,他说还可以吧,末了他说,祝你新年快乐。那天晚上我的手机收到很多短信息,但是最想等到的电话一个也没到。爬上床前我给兔子打了个电话,他说怎么了呢,我说琼琼你新年快乐啊,兔子说,好啊。 我说兔子你是跨年唯一一个给我打电话祝我快乐的人,兔子说,那你早点睡吧。

兔子对他的爱情似乎总是讳莫若深,我看见过他搭着一个女孩子的肩,却完全不是亲昵的样子,过后问他,他说是他的前女友,喝醉了,他送他回家。再问他为什么会和前女友去喝酒,他说她和男友闹别扭了不快乐。我问兔子,那你还喜欢她?兔子说,还喜欢她。

4月1日,张国荣的忌日。我与兔子站在四层楼上空荡的天台,立春过后的夜晚的风很清洌,我穿着睡裤与毛拖,上身拢了一件薄的毛线外套,兔子却只穿了一件短袖上衣和棉布睡裤。我与兔子拥抱,四周空旷,有风灌进我的裤管。我把脸轻轻贴在他的右胛骨上,手放在他略显单薄的后肩上,他轻拍我的背,他的动作缓解了我以为的我心里存着的那么一缕伤。我说,兔子,喜欢你。他揉揉我的头发说,我也是啊。

再后来我很少再见着兔子,我在即时通讯上遇着他,我说,我拉了直发。过了些时候,我说,我电了卷发。又过些时候,我说,我剪了短发。我问,你喜欢吧。兔子说,没有见过,我总不能说你怎么样都喜欢吧。我说,就是怎样都得说喜欢。兔子说,那,你怎么样,我都喜欢。我给他一个笑脸。他说,应该是,无论你变成怎样,我都喜欢你。

我问,真的啊?兔子说,我连你的生日你喜欢什么你讨厌什么都不知道,这算得上是喜欢你么。我说,杀了你。兔子说,杀了我是一回事,喜欢你是另一回事。

兔子说,我还怀念和你拥抱的感觉,你可能忘了。我说,没有忘,那是我最最没有杂念的一个拥抱。兔子说,有机会,想再抱你一次。我说,好感动,兔子。他说,如果是祼体的就最好。我说,杀了你。他说,还要我不能有生理反应,如果有了,就不完美了。我鼻子忽然有点酸,想握着兔子的手,结实的大手。

我说兔子有时间我要写一写你,你想个题目吧,当然如果太恶俗我会扁你。兔子说,就叫感觉不到兔子的感觉吧。我问为什么。兔子说,你感觉得到我的感觉吗?感觉不到吧,我也不能。就算我们再怎么紧地拥抱,也感觉不到。

我不知道兔子说什么,就什么没写。

直至后来,我在即时通讯上也再不能碰着兔子。他死了,同时地割腕与仰药。他给我的从不是鲜红滩成的腥味的泽,而是弱水粉红的颜色。他说他喜欢我,我就依着他任他轻轻拍我的背医我心底那么一点浅浅的浅浅的伤,而我知道他其实不喜欢我。

他说他连我的生日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不喜欢我,我就听他胡说着感觉不到兔子的感觉因为我感觉不到他的感觉,而我知道他其实有那么一点喜欢着我。

我想起我站得远远的,叫住背着双肩背包的兔子,他在阳光下冲我挥手,回过头我看见他板直板直的后脑勺,心里也蛮快乐。很多年后的4月1日,我又想起了兔子,在经历了更多的情爱的拥抱之后,我想起空荡的凉凉的晚上他给我的一个拥抱,要我怎么说呢,是这个不算疼痛却有点不知所以的夜里能有的最温暖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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