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看书的运气不错,或者说书缘特别好。

有一句话,“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说的是一种遗憾、一声叹息–其实看书也是如此。有一些很好的书,在不是最对的时间读了,最多也就仅仅是读了,并无法领略其中的深味或是受益于这本好书,几乎是一种与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相仿的遗憾。举个例子,如果你像我般大学没毕业根本不懂“逝去”与“追忆”为何物的时候就跟风买七卷《追忆似水年华》且还未读到第一卷的一半就已感到厌倦的话,那无论多少人说普鲁斯特好,他也很难在你以后的阅读生活里引起你更多的兴趣了。

而有一些可能其他时间读来都觉得平平的书,偏偏在最切合的那个时间点读了,像是本该是路边无关痛痒的一颗小石子,就因为某个恰好的角度、速度而被卷起,在包围身心的挡风玻璃上击出一道痕迹。

《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就是后面这一种情况。这种赚人热泪的孤僻古怪鳏夫人设、被生活中一点点的小美好终于化解开封印浓情的坚硬的温情风情节,大概在其他时候读完也就不过是一本读过的好看温情小说。不过我刚刚经历一场不大不小的危机、在家人的支持下总算暂时安然度过,而在以为度过后的第三天晚上,就又来了一场新的未知结局如何的不大不小的危机,只是这次变成我要去支持与搀扶。如此一波三折之际读到这样一本书,便觉得我能十二分地感受体会到那对最亲近的人才能流露的温柔与软弱、十二分地感受体会到那对生活毫不怜悯不如意接踵而至的愤怒与无力、十二分地体会到在因为疲于应付板起的脸孔下其实藏着的对美好细微的眷恋与渴望。

所以说,我的书缘很好。一本也许其他时间读来不会激起多少涟漪的书,在这个时候给了我很多平实的温暖。

最后摘一段引起我很多心底共鸣的话:

“爱上一个人就像搬进一座房子,”索雅曾说,“一开始你会爱上新的一切,陶醉于拥有它的每一个清晨,就好像害怕会有人突然冲进房门指出这是个错误,你根本不该住得那么好。但经年累月房子的外墙开始陈旧,木板七翘八裂,你会因为它本该完美的不完美而渐渐不再那么爱它。然后你渐渐谙熟所有的破绽和瑕疵。天冷的时候,如何避免钥匙卡在锁孔里;哪块地板踩上去的时候容易弯曲;怎么打开一扇橱门又恰好可以不让它嘎吱作响。这些都是会赋予你归属感的小秘密。”

我想这段话不仅是说爱情,我们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对我们至关重要的那几个人,就是经年累月的已不那么完美的老房子。我们当然可以不断地搬进新房子,但是只有在那个我们谙熟所有破绽和瑕疵的老房子里,才能获得归属感带来的温暖与力量。

所以我永远都不想搬离你。

所以我也永远想做给你归属感的那座房子。

感慨一下我对寻找周末游玩之地的热情是空前地高涨。继去年夏天和秋天我们以波士顿为圆心陆续踏足周边各个小镇、几次从不同路线造访闻名的White Mountain后。今年我的寻找周末游玩之地更像是一种寻宝,探索那些我们都未曾听说的地方。

这周去的地方我就未曾听身边的人说过,是看一篇“波士顿周边你不知道的秘境”文章提到的。这个地方有一个好浪漫的名字,叫World’s End世界尽头–是不是一下子让你想起了村上春树?虽然村上春树的小说《世界末日与冷酷仙境》的名字里的“世界の終り”似乎译作世界末日更贴切。

世界尽头离城市并不遥远(从波士顿市区驱车一小时便到了),但却巧妙地自成一片静谧之境。这片秘境在一个叫Hingham的半岛上。虽然面积看来不大,却集合了丘陵、沼泽、海湾、河流、城市天际线、树林等好几种不同景观,行走间不同姿态的景色起承转合,在对于这个夏天去了许多海滨小镇与海滩已经有些审美疲劳的我们,倒是一次非常独特的行走经验。

今天拜访时树木大多仍郁郁葱葱,小山坡的草尽绿,绝非冷酷仙境,想像再过短短数周、晚秋时节,树叶变红,该是另一种不同风景。而冬天大雪皑皑的时候,说不准还真有几分冷酷仙境的意思。

对了,据说,这个地方还曾是联合国选址之一,还好没选这里,一栋大楼建在这里,马上感觉就对不起这沾着仙气儿的世界尽头的好名字了…

一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有点傻眼,不知道怎么读、重音在哪儿。后来查到这是Abenaki阿布纳基语,Abenaki是美国原住民一种,居住在缅因和加拿大的魁北克(都是苦寒之地啊)。这个词的意思是A beautiful place by the sea,海边的美丽地方。

刚开车进入这个以避暑胜地闻名的海滨小镇时,感觉很像麻州Cape Cod的最北端小镇,Provincetown:海就在道路的一边,别致的小店与旅馆在路的两边错落排开,行人道上人们都慢悠悠不匆不忙。由于道路很窄,一个方向只有一车道,有些地方排起了车龙,但大家好像也毫不在意般,车窗摇下脑袋都往两边探看,好像在这里时间就是该拿来浪费的一样。

这个小镇有一条特别著名的海滨步行路,叫Marginal Way,是一英里多长的一条临海步道。走这条步道非常惬意,既可观海,又可欣赏临海而建的豪华观海别墅。沿步道而行所看到的海景也完全不同,步道的开始是激浪拍岩石,行走到终点却是一片静谧的沙滩。

这个镇上有Trolley观光巴士,2元一次,车上几乎全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家。而在镇上行走,也随处可见步子有些缓慢、却十指紧扣的老夫妇,弥漫着一种柔软与浪漫。我在Provincetown也感受过这种连空气中都呼吸出浪漫的感觉,不同的是,Provincetown十指紧扣的通常是一对老头,或是一对老太太,这里则是一对老头和老太太。

这样处处弥漫着浪漫的小镇,不用脑袋想也知道别致有情调的大小餐厅一定不会少。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个在2010年美国人口统计只有892人(再说一次:只有892人!)的小镇,竟然出一了间米其林三星餐厅!这间餐厅还曾Gourmet Magazine被评为全美前十五最佳餐厅、及全美前十名最浪漫餐厅之一!只可惜我们无缘一睹这家餐厅的芳容,因为在2014年时被转手卖掉了 。易主后取了新名字的餐厅也走高端路线,不过似乎已在几个月前关门了。

这个镇子还有另一家非常有名的餐馆:MC Perkins Cove,曾被选为全美前十最美景观餐厅,也曾算是米其林三星的Arrows的竞争对手。只是价格不菲,消费不起。

我们在一家非常local的餐厅Amore Breakfast吃Brunch,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奖牌、还有关于店子的历史的介绍或是报道。其中有一篇写到,康奈尔大学曾有一篇研究,说30%的independently owned独立经营的餐馆在第一年内就会倒闭。而Amore Breakfast,已经经营了20多年。

这个镇和这里的店都让我想到一个词:深藏不露。下一次再去,一定要订一间镇上的小旅店,睡到自然醒,踱在十指紧扣的老夫妇身后,挑一家绝好景观的餐厅的露台位置,点一个最便宜的brunch,发呆至晌午:)

 

 

 

上学学历史的时候有一段叫“莱克星顿的枪声”,标志着美国独立战争的开始。有一天晚上有个英勇的民兵骑马向民兵组织通风报信,说英国鬼子要进城了,要逮捕爱国组织的领导人。很长一段时间没好好学历史的我误以为莱克星顿就是这个骑马的人名字,后来才知道是个镇子,Lexington,英国鬼子和美国民兵在这里相遇,剑拔驽张,在这里响了一声枪–还有可能是英国鬼子开的,美国的八年抗战就开始了。

英国鬼子杀到了Lexington旁的一个镇子,Concord,在North Bridge北桥上遭到民兵袭击,就溃败往回撤。于是今天在Concord,就有了这么一个民兵国家历史公园Minuteman National Historical Park,和老北桥Old North Bridge。

我们现在住的地方离Concord很近,和Lexington毗邻,所以不止一次来这个公园。有时会看到穿着民兵服装的老头子,在老北桥桥头的民兵雕像下晃,如果你走近,他就会很乐意为你讲讲这段历史。这个公园是个走Trail的好选择,无论长短。如果周日下午你只有一、两个小时,想要去绿地和树丛中走走,这里有很开放的Trail,有树荫的水泥路,蚊虫不多,穿着便鞋就可以走。如果有大半天的时间,这里有一条叫Battle Road战斗之路的全长9.2英里15公里的Trail,由 Concord出发走到Lexington。

题外:虽然现在住的地方和Lexington基本可算是一街之隔,学区与房价租价则是天壤之别。一直以来Lexington都是全麻州数一数二的学区,也是全麻州房价几乎最高的地区,我们住的区学校则100名以内都找不着影。两、三房的很旧很古老的房子,几乎没有70万美金以下的,如果把房子新旧考虑进去的话,莱克星顿也许远比我们熟知的房价高昂的三藩市还要贵。不大清楚这背后的原因,不过这可是美国式自由开始的地方啊!等我有钱了,也要尽量去Lexington租房子,好好在自由主义里浸淫一下放任一下…l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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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德国视角的二战《我们的父辈》,德国+丹麦视角的二战《地雷区》,再来看看纯丹麦视角的二战:《April 9》,开战日。

二战德国跨越丹麦边界,丹麦仅4小时后便投降,创下最快投降纪录。但最快投降不代表小国无故事,丹麦十余官兵伤亡,这十余人的故事,便被拍成这部《开战日》的电影。

丹麦的自行车连队,是丹麦最先抵御德军进攻的部队之一,看着士兵们有些不知所措地搬着自行车在德军坦克侵入村庄时寻找藏身之地,真是有螳臂挡车的感叹啊。贯穿电影始终的,便是这种螳臂挡车的无力感,与男主角悲愁何用枉凝眉的表情。

虽然比起《我们的父辈》与《地雷区》,明显平淡了许多,但就像丹麦的开战日,表面的平静下,是小国与小人物的悲愁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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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剧《我们的父辈》讲了战争的残酷进行时,这部丹麦和德国合拍的《地雷区》则是讲了战争留下的真实纪念品:地雷。

二战时德国人在丹麦西海岸埋了150万颗地雷,二战结束后丹麦政府迫使2000多名德国战俘当人肉排雷器排雷,这些战俘大多是年轻的德国少年。

与《 我们的父辈》的克制与去情绪化不同,这部电影从视角上(一个丹麦军官与排雷少年的故事)就决定了这会是个情感外放的故事:情感从丹麦军官对德国人的厌恶,转变成了一个成年男人对朝夕相处的一群少年的庇护。只是这转变的代价很巨大:有孩子们被炸飞的残肢,有支撑不住的孩子自己主动踏上地雷后剩下的一团血肉。

虽然电影中的丹麦军官最后偷偷释放了他看管的侥幸存活的几个孩子们,但现实中大多数的排雷少年,都没有能够健全地活着回到德国。

战争的纪念品,除了地雷,还有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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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看德剧,名字叫《我们的父辈》。看完后,我把我心中的那些神剧:黑镜、纸牌屋、兄弟连、太平洋战争…等等都挪一挪,跪着把神剧皇冠献给这部讲二战的德剧。

在豆瓣上看到一篇影评,说把好莱坞100年来所有的战争片加起来,也比不上一部德国佬拍了一部我们的父辈。不知前面的这句话是不是夸张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把中国大陆拍的所有抗日神剧主角加起来,都绝对不及我们的父辈里五个主角任意之一来得血肉丰满。

五个年青人抱着各自对战争的不同理解与期许,或主动或被动地投身或被卷入战争浪潮中。最后每一个,无论是死去还是活下来的,都血肉模糊。战争真的像魔鬼,摧毁肉躯,还要啃噬心灵。

这是一部德国人反思二战的迷你剧,但反思救赎也并没有洒悔恨悲壮苦情的狗血,就已比好莱坞高出了不知多少个段位。只是对情绪越是克制,看起来反而越是残酷悲苦。温情脉脉只在五个年青人在出征告别之即于酒馆相聚相约留下最后一张合影时出现过,便转瞬即逝了。

记得战争的残酷:你之所以热爱战争,是因为没有经历过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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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据说是2016年最好看的美剧:HBO的《The night of》(罪夜之奔),因为主演相同,很容易就联想到另一部他主演的电影: 《The Reluctant Fundamentalist》(拉合尔茶馆的陌生人,或者惆怅的教徒)。

两部戏都有涉及类似的话题:表相与真相、911后美国的民族主义、美国梦与美国梦魇,任何一个非高加索种美国人(无论是移民还是移民后裔)都可能有的对身份认同的迷思与像是异乡客的惆怅……

这是我觉得美国很神奇的地方,是一个平等地赋予每个人造梦权利的地方,也是一个因一场潮汐就能让一部分人的美国梦变成美国梦魇的地方(对于穆斯林来说,911就是一场滔天巨浪);是一个最包容最融合最大杂烩的地方,也是一个能让土生土长以此处为家园的人(比如罪夜之奔里的巴基斯坦裔美国青年)都能产生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恍惚之感的地方。

主演Riz Ahmed,在两部戏里面都经历了各自的美国梦魇,我更喜欢《罪夜之奔》里的他,将永远活在梦魇中(因为他别无选择地是一个美国人),但他学会了收起受伤羊羔般的闪烁眼神,以一种像真的十恶不赦的罪犯才有的目光射向他人;惆怅的教徒里,男主角嘲蔑了破碎的美国梦,成为了半路出家的半调子原教旨主义者。

最后说说这个完美在两部戏里诠译了美国迷思的主演,Riz Ahmed,跟美国梦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因为他是个英国伦敦小哥,他还演了另一部非常好看的电影叫《Nightcrawler》(夜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