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写到了药厂的重组如呼啸前进的碾压一切的车轮。明天恰逢我要去做另一家药厂的面试,这场面试非常地特殊,所以有感而发,继续接着写上次没写完的药厂的大时代。这个话题实在有太多角度可说,我就从我个人的经历与角度,这里说一点,那里说一点吧。对了,对文中提到的药厂,我突发奇想试着用女孩儿名字的谐音来隐去真名(来猜猜看我说的是哪一家吧^_^)

冥王星:始终背对阳光

五年前我读MBA一年级的暑假,去了一家叫伊莱的药厂实习,做一个治疗阿尔海默兹症的三期药,我的老板,是一个白发、斯文儒雅、不多话看起来有些严肃的爱尔兰裔美国人。在这次实习前,我对真正的医药一无所知(我只是个搞财会的),这次实习的经历与我的这位老板算是把我引上一条不归路:狂热而危险。

这位老板是做新药定价的Guru,他领导了后来打败伟哥成为第一的壮阳药(说壮阳药不太专业,是勃起功能障碍)当年上市时的新药定价,到今天也常常被作为新药上市定价超级成功的案例而提起。

这位老板教给我了许多他自己的framework,在实习快结束的时候他带我去见了他非常推崇的一位医药市场经济学的教授,叫E.M.Kolassa,这位教授出了好几本关于医药定价的书,我的老板非常欣赏他。那个时候,value-based pricing(价值定价)还没像今天一样成为一个几乎泛滥的词,现在回想起来,这位老板与Kolassa教授,推崇的就是价值定价并且将价值量化的理念。

话说回来,当时我的老板在做被认为可能是第一个能够延缓阿尔海默兹症病情进展的新药的定价。整家公司对这个药寄予了厚望,在当时被认为是这个药厂继打败伟哥的壮阳药后的下一个blockbuster(年销售额>10亿美金)重磅药物。老板对我说,现在这家公司一半以上的资源与精力都放在这个药上,you will get all the attention and you should feel lucky,你会得到所有的注意力,你也应该感到很幸运。

的确如此,在有CEO讲话的一个公司大会上,CEO不停地提到这个药的名字。在我打交道的部门,只要是与这个药有关的小组,全是一片如火如荼的景象:各个小组都可见新人报到因为要增派人手、不同的research project相继展开、各种新项目的milestone里程碑被制定规划、人们飞往不同的地方参加不同的会议再把新的insights与重点带回来……我的老板把我推向各个部门 ,让我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填鸭一般地从不同的组“攫取”他们几个月甚至几年来工作的半成品与成品。我惊叹于有如此巨大而又细分的部队,各自攻克庞杂而又具体的话题,让我眼花缭乱应付不及。几个月下来我积累了十几二十个联系密切的stakeholder“关系者”,这十几二十个“关系者”就是我的直接“攫取”对象,而他们的身后,又至少各自有或大或小的一组人在进行着这样那样的工作。

实习期满,我装着满满的收获离开了。后来我与我的老板一直保持着联系。我的老板时不时写一个很简短的note给我,说说这个药的近况。一年后,这个药的第一次三期临床实验失败了,没有达到实验设定的primary endpoint主要终点。我的老板如旧给我写了个很短的note,告诉我实验失败了,他们还没有放弃,但是应该会有很大的改变。

当时我还没有进入药厂这个行业,还不完全明白老板说的很大的改变是什么。又两年过去了,我在一家专做医药的咨询公司工作。知道我应聘这家咨询公司时,我的老板还为我写了一封洋洋洒洒的推荐信。有一天我收到一封公司内部邮件,是来自于我实习时的一位“关系者”,竟然跳来了我们公司做老板–这位“关系者”对我很好,总是给我“补课”知无不言,我实习结束时他还送了我一封他自己画的巨大油画。这位“关系者”说,Vivi,才知道我们竟然在同一个公司,一起吃个饭吧。

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我才知道在第一次临床实验失败后,伊莱又调整了临床终点进行了第二次实验,不幸又失败了。第二次失败后,这位已经在公司待了17年的“关系者”整个组共十多个人被整全部砍掉了。还有一位我非常敬仰的,在公司待了20多年的另一位长者,整个小组也全被砍掉。我的老板在公司待了超过25年,他很幸运地保留了职位,但是变成了顾问(似乎是公司不必负责保险福利什么的)。

想起当年的如火如荼、热闹非凡、忽然觉得很唏嘘,这位一起吃饭的“关系者”说,别担心,they will be fine他们会没事的。药厂是这样,药死人死,药活人活。

再后来,2016年11月份,离我实习已经四年多过去了。我看到新闻说,这个曾被寄予无数厚望治疗阿尔海默兹症的药物,在痛苦的第三次修改终点后重又进行的临床试验再次失败后,终于被伊莱痛苦地宣布从此放弃。有多少个组又将被无情地砍掉,而冥王星人(阿尔海默兹患者)们仍将背对阳光继续身陷苦寒。所幸的是,我深深敬爱的带我走入药界的第一位老板,仍留在伊莱。可其他的我所认识的“关系者”们,几乎已经走的走,散的散了…

妹子,飘起来!

前面写的有点伤感了,来点动感刺激点的。

话说有一个叫飘妹的小生物药厂,这几天让所有人都疯狂了。这个叫飘妹的股票,这个月初的时候不到30块钱,到今天涨到快80元,不到一个月涨幅快200%,因为FDA对他们家一个治乳癌的药投了favorable vote(大概就是推荐批准的意思)。

而在2014年的时候,当他们家这个治乳癌的药三期试验成功的时候,他们家股票也经历了一次300%的疯涨。

所以在FDA批他们家药的时候,一定还有一次涨的机会(可能没有200%、300%那么疯狂),有钱的同学们可以买他家股票。我们家因为没有钱买股票,只能干瞪眼羡慕妨忌恨到牙痒。

仅仅几天时间就能200%、300%的股票翻倍增长,我想除了在医药行业,应该其他行业很少见了。这就是药死人死,药活人活,或者简直是药活人疯魔。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如雪

写到这里,我就忽然想起这句词,觉得很应景。

前些日子去一间叫爱薇的药厂面试,也拿了offer。爱薇可算是奇迹,是全球十大药厂里最年轻、成长最快、股东回报率最高的一家。他们家有个药,叫做世界最好卖的药,年销售额100亿美元,也许是世界上惟一一只能达到年销售额100亿美元的药(100亿!上帝!100亿!)。业界的人把爱薇戏称做“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因为这只年销售额100亿美元的药占了公司>60%的收入,一个白雪公主支撑起了一个美好的仙境 ,相比之个爱薇其他的药,都成了小矮人。然而这个白雪公主马上就要过专利期,平价的生物仿制药虎视眈眈,没有人能知道白雪公主若是倒下了,其他的小矮人能不能担起保卫城堡的重任。有人预测白雪公主被生物仿制药攻克后,爱薇将每年以15%的速度销售额递减。谁忍看白雪公主的头发朝如青丝暮如雪?想想就觉得有些悲凉。

又前些日子去一间叫爱斯丽卡的药厂面试,也拿了offer。爱斯丽卡大概是全球十大药厂里去年最多阵痛的一家了。他们家有个药,曾经也是达到过60亿美金年销售额的重磅药物,只是已经过了专利期,于是从去年开始我的身边忽然涌出了好多曾经爱斯丽卡的人,据说全球有30%的人被裁员,美国有700多人在圣诞节前两周被告知失业。兔死狗烹,仿佛是这个行业永远的主题。但在阵痛后,爱斯丽卡挣扎着转型专注做癌症,我觉得他们的方向是对的,私下希望他们能获得成功重振旗鼓。

一个面了整整1年的试…

休息一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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